捐献者的故事②——篱笆墙的另一边
2003-01-26 17:20:16 文字大小:【大】【中】【小】 罗伯特·霍维尔我是一名丧葬事务学学生,正在纽约市麦克阿里斯特研究学院攻读我的最后一学期课程。我的大部分生活要和许多困境甚至死亡打交道。我周围的人们相续去世,而这就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相信我们都愿意把自己看作是“无敌的”。我确信有时候我曾对人说“哦,那根本不足为忧”或“我已习以为常”。但最近的一次经历却把我置于了承受者的角度,或者我会把它叫做“篱笆的另一边”。我原以为周围一直有个防护罩在保护着我,但有人通过某种方法穿透了它。
1994年8月初的某天,当我听到电话铃响起,我才记起几年前参加过的骨髓招募活动。打电话的是一位叫艾利西亚的女士,她在纽约血库的特殊捐献者计划中心。她告诉我我和一个17患有慢性粒性白血病的男孩配型完全吻合。“你仍愿意捐献骨髓吗?”她问我。“毫无疑问。”我回答。
从那一刻起,我的情感就登上了令我终身难忘的过山车,其中还涉及很多陌生人、朋友,当然,也有我在麦克阿里斯特的同学们。
我需要做更多的血样测试。几周后,新朋友艾利西亚打来电话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不错。”过山车降后复升,我满怀期待。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毕竟,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两个比这个受助人还大的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当然,如果易位而处,我也会希望别人来帮助他们。我继续等待。一些医生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捐献协议终于签署。我的不知名的受助人朋友从现在起开始了大剂量的化疗以准备接受这个陌生人的骨髓。过山车在继续,而我也在坚持。
1994年11月30日也许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这一天我进行了骨髓捐赠手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被送到西奈山医院的手术室,并被抽取了1500毫升的骨髓。十一点三十分,我在恢复病房中醒来,中午喝了一杯咖啡,下午一点走出了医院。这只是小事一桩。
我和我的受助人只能通过捐赠中心取得联系。我的姓名和住处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公开。这些措施不仅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受助人及其家庭。血库工作人员们也让我随时了解我的伙伴的病情。手术后,他的情况时好时坏,以坏的时候居多。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以及不间断的祈祷,我和他成为越来越亲密的朋友。
不幸的是,这次移植没有成功,他的白血病又复发了。他的母亲写信给我,叫我以我的一切为他祈祷。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也来为这个生病的年轻人祈祷?我决定使用书签做祷告卡。我们将书签复印,我、我的未婚妻菲利斯和我的女儿在每次教堂作完弥撒后把书签分发出去,当然也在学校发。
对我的同学、老师和教区居民来说,简短的祷告就能满足受助人母亲的心愿。祷告词是这样写的:
“请为我的伙伴祈祷。请记住祷告词中提到的这个年轻人。他和白血病以及药物的副作用作着顽强斗争。请为他祈祷,愿我们的上帝帮助他和他的家人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刻,将健康还给我的朋友。谢谢。”
当然,我提出做第二次移植,但卡片上不会写出来。他的状况使他经受不起任何的移植前的准备。
终于我得知了受助人的姓名——弗兰克。我不失时机地给他打电话。他的母亲黛比告诉我,弗兰克刚刚被医院的救护车接回医院。他的肺部已经感染,需要持续供氧。由于血小板不足,他不停地出鼻血。为了让他先安定下来,我第二天才给他挂电话。黛比在医院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谈话时弗兰克非常激动。我告诉他我会离开几天,也许会在医院或他的家里再见到他。弗兰克的母亲告诉我,我的朋友十分想见他的捐献者,他的朋友。我们都为最终能见到对方而激动。由于其间没有什么治疗,他星期五下午回了家,我和未婚妻菲利斯当晚到了印第安那州。
弗兰克病得很厉害,但那个周末我们很幸运地可以和他呆很长时间。他不能下床,还带着氧气面罩、伴着痛苦的咳嗽说话很困难。然而,他从不抱怨。他的父母告诉我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他从未抱怨过。和他在一起,是一段悲哀而又非常的经历。我们是两个陌生人,然而,我们比一些亲人还要亲近。
星期天的下午来得很快,我们该走了。说再见的时候,弗兰克抬头看着我,拿掉他的氧气罩说:“再见,鲍。我爱你。”我们回家了。几小时后,弗兰克死在了他母亲的怀里。
在葬礼事宜中我们总是告诉家人一定要节哀顺变,我和菲利斯也同样需要。我们第一次去印第安那州是去看弗兰克。现在我们还得回到他的伟大的父母身边,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见到了许多前来悼念的人。这些人和我们在殡仪馆见到的没什么不同。但这一次,区别在于我在“篱笆的另一边”。我体会到了平时在礼拜堂试图帮助家人们时很少感受到的感情。
无论你是警察、消防员、医生、护士还是未来的丧葬承办员,你都很容易和他人的感情相隔离。大多数丧葬承办员当然富有同情心,而且也确实帮助他们的大多数家人度过了艰苦的、感情脆弱的时期。但我们用以包裹自己的防护罩也该偶尔被穿透,让我们退回一步来,感受一下其他人的感受,让我们意识到自己也是普通人。我们会发现,其实我们也想找一个人来倾诉感受。作丧葬承办人并不意味着不允许谈话、叹息、认错,甚至哭泣。我感谢上帝,让我拥有菲利斯。
我要说即使这种经历没有一个愉快的结局,它仍然教会我两件重要的事情:
1) 我们短暂生命中的许多事都不是那么重要的。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是在弗兰克父母为了表示对我的感激而送我的墙壁装饰物上看到的。它上面写着:“鲍,从现在起一百年内,你开的车、住的房子、或者你的收入都不会有多大改变。惟一的变化就是你感动了我们的孩子,给了他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机会。永远感激你的,黛比、罗恩。”
2) 它让我得以在丧葬业中以更好的、我希望我能在我的第二职业中贯穿始终的视角和更大的同情心,继续工作。
这篇文章也使我有机会使你成为注册中心潜在骨髓捐赠者。注册的人越多,患者找到配型的机会就越大。
我的过山车现在已经停止,但是我仍能感到此次经历过程中的感受,也许这种感受会持续一段时间。真正的同情心会在你为办丧葬的家人服务的时候显示出来。你将更好的为他们服务,而你也将因此而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附上一首我的未婚妻菲利斯的小诗——这是她在我们见过弗兰克和他的家人并互相倾诉了自身感受之后写的。我们希望你能记住并为弗兰克祈祷。
我的伙伴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自问
相距如此之多的州
第一天还是陌生人,第二天便成了朋友
由一颗很大的心相联系
这个故事的开始
还不到一年
一个故事
关于一个很特别的男孩
和一个充满爱心的男人
他们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如此不同,但却又相同
一个叫做“捐赠者”
但,“我的伙伴”却始终经历着痛苦
他艰难地挣扎,长期地忍受着
但是,在斗争中他仍面带微笑
寻遍整个国家却无所得
他正在寻找那个“捐献者”
似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都将自己的爱给了他
但最终,我们不得不面临
这场战斗的失败
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们的生活被改变了
就在我们见他的最后一天
我们坐在一起谈了整整一个周末
那段时光是我们永远难忘
但是当我们该说再见的时候
我们发现那样做真的很难
弗兰克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再见,鲍。我爱你。”
安息吧,弗兰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