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的义卖
2008-11-18 11:38:55 文字大小:【大】【中】【小】作者:陈若一
这学期社团开始招新的时候从三角地过,被山鹰社的同学拉住了,他大力鼓动我加山鹰,一大堆的话我也不能都记住,只对最后那一句印象深刻:"不要觉得山鹰辛苦,其实深入了就会觉得,我们是最酷的,最有意思的!"那时听了不觉一笑,因为想起来,我也总是会和新加入阳光的志愿者们说:"不要觉得义卖辛苦,其实我还是觉得,阳光的义卖是最有意思的,你能碰到各种各样的人啊。"
第一次参加阳光的义卖,是05年的十一。想起来那时其实很懵懂,刚进大学一个月,加阳光还只有十多天,只是不缺满心热情,斗志昂扬地想要在义卖中大显身手。犹记得参加活动的前一晚激动得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设想着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比如刁蛮提问的,或者大把捐钱的,甚至想到会不会遇到被我们的行为感动了以至当场求爱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怎么都不能再次入睡,干脆早早爬起来,吃过早饭在学校里乱逛,觉得初秋的北大校园异常美丽动人。
坦白说,义卖一开始,其实是被打击了的。种种浪漫的设想化作眼前一个实际的问题:物品和钱财的管理。我一向是个混乱而没脑子的人,对资产这种东西向来缺乏概念,而负责的易梅姐偏偏点了我做小组长。至今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自己真是蛮有勇气的,竟然心一横就干了,然后那一天,每隔一小时就数一次钱,生怕出什么岔子。晚上结算之前,小心翼翼又数了几遍,没有差错才去上交,结果居然告诉我多了一块钱。我百思不得其解,也
不知是不是把自己兜里的零钱一同上交了。
除了物资管理,打击我的还有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游客。起初我们商量过,找什么样的游客"下手"比较好:穿着比较高档的--有钱;相貌比较和善的--心眼好;带小孩子的家长--愿意培养孩子的爱心;还有带女朋友的男青年--他们愿意表现。我们还很自得,觉得必然万无一失,但当我走向第一个"目标"的时候,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对方以很严肃的口吻堵了回来:"你的学生证呢?不是打着学校名义骗钱的吧?"坦白说,第一次作活动
,严重准备不足,根本没有带学生证,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北大在校生的身份,解释了半天,还是说不清楚。游客就这样走掉了,心情也变得很沮丧。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那天下午,阳光灿烂的,突然走来一个大伯,二话不说开始数落我们:"怎么又是你们啊?我看见你们做活动好几次了。学生家就应该好好学习,做这个干什么?有用吗?就凭你们就救得了别人的生命了?那是国家管的,你们别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们还觉得你们挺有意义,是那么回事吗?白血病你们管,那心脏病呢?癌症呢?你们就不管了吧?你们管得过来吗?"这一大长串话立刻把我们说晕了,同组的同学愤愤不平,挺身而出要和他争论一番,但我把他拉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我只是觉得当街这样争论未免影响不好。大伯走了,我们都很委屈,或者说很憋屈。阳光依旧灿烂,但我们的心情半天都晴朗不起来。
但是,也许生活就是如此,有忧必有喜,有泪必有笑。义卖中让我们快乐的、感动的事情,总比打击我们的要多得多。就在那个大伯走掉之后,边上一个叔叔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往我们的款箱中放了100元。那是那天到那时为止我们见到的最大数额的捐款,当时我们都愣住了。那位叔叔笑笑,对我们说:"别听他的,他说的不对。你们做得非常好。"这让我们感动不已。
我最喜欢和别人说起的事情之一就是我在第一次义卖时就碰到了濮存昕。那天做活动,大家热火朝天地招呼路过的游客,谁也没留心有辆黑色汽车停在了旁边,更没有注意车上下来一个个子高高、穿褐色夹克的人。直到他一溜小跑,过来直接往款箱中投了200元,说:"我路过这里,献点爱心吧。"没想到有人出手这么阔,我们组的几个人都傻了,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他却挥挥手,就准备走了。我们在那里愣着,说些 "好有爱心啊" "好大
方啊"之类的,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叫一声:"是濮存昕!"组里几个男生呆了一下,突然同时冲了出去,拉住濮存昕要和他合影。他笑笑答应了。事后我们互相埋怨,说你怎么那么傻没看出来,你怎么反应那么慢之类的,但其实说这些话时,大家笑得都很灿烂。
那次和我一起义卖的志愿者们,其实我更愿意叫"同学们""朋友们",他们都给我留下了极深极美好的印象,有些人在后来的阳光生活中成了我的挚友,也有的后来我再未见过,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忘记他们。被我们一致认为"长相奇怪"的囡囡,我去做活动的时候他已经干了整整五天,但是居然豪情不减,依然大喊大叫、指手划脚(记得我写义卖感言的时候就这么描述他,他极为不满,不停地向我抗议),骑着单车到处跑,明明是和我同时加入阳光的,可是看起来就像老前辈。文静的可心,开始感觉她是很内秀的,不擅长表达的,但是义卖期间她非常大方地对各种游客应付自如,走的时候自己掏钱买了一本义卖的书,说"和别人说了这么多,自己也该多了解才是"。还有可爱的小阙,笑嘻嘻地,很甜美的样子,问这问那。那时候她应该是作为元培青协的一员来参加活动的,但后来却成了“纯种"的阳光人。还有"编外"的周阳,大老远从陕西来北京玩,结果碰到了我们,就这样
"火线入党",成了我们的得力干将……义卖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尤其像我这种被热情驱使,一做一整天的义卖。不管风吹日晒,都要不停地喊着阳光的口号、四处寻觅游人,午饭也只能艰苦地往路边一坐,抱着盒子开始大嚼(其实我们统计过,午饭时捐钱的游人最多,可能看我们很艰苦,所以感动了吧)。但是义卖很有成就感,看着桌上摞的书慢慢减少,款箱里的钱渐渐增加,那种心情,只有做了才能体会。我第一次义卖,硬是坚持到了最后收摊,抱着东西回到24楼的办公室数钱。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不由感慨"好多啊"。囡囡大概也比较激动,嗷嗷叫着,这个那个嚷个不停,终于惹怒了他的顶头上司杨凯,敲他一通说"全楼都知道我们在数钱了!"我们蹲在地上,把那些凌乱的钞票分门别类点数清楚,当几次核查,最终出来一个
五位数的时候,确实感觉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很美好。从24楼出来,心情大概只能用"爽"来形容。囡囡住46楼,我住47,他说他骑车带我回去。认识他不久,但是一起做活动很能加深感情,很放心就坐了他的车。结果在路上,他告诉我他是到北大才学会骑车带人的,当时就把我吓得不轻,因为他和我同级,这也就是说他至多有一个月的带人经历。但我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夸他技术不错,生怕我一紧张他更紧张,导致不良后果。他看我这么不以为然,大概以为我真的心态很好,于是进一步说他其实就是这个十一才学会的,义卖中迫于形势带了几箱矿泉水,有了经验。我彻底明白我算是做了无辜的实验品……不过用这样一个小插曲来结束美好的第一次义卖,也还算不错。
后来我曾多次参加阳光的义卖,仍有很多难以磨灭的美好回忆。那个深秋的寒风中,郭歌学姐长发飘飘,拉着小提琴吸引游客。而仿仿不甘寂寞,在一旁伴舞,又是拍脸又是扭腰,时不时还放声高歌。没有游人的时候,仿仿就和我们大开玩笑,嘲笑我们冻得哆嗦的样子,又给我们大谈特谈古代妇女的贞节--"比如说,我碰了你这个胳膊,你就要把它砍掉,哪能像你们这样没规矩!"也碰到过那些亲朋中有白血病患者的游人,一脸忧虑向我们询问。也许他们当中有人后来到阳光查了骨髓配型吧。最喜欢那些带小孩子的游客,总是笑意盈盈,把钱交到小孩子的手里,让他们放进款箱。我们给小孩子贴上爱心贴,亲切地喊他们"小弟弟小妹妹",但他们却喊我们"叔叔阿姨"了,心里觉得哪里别扭,但仍然是开心的。有一次两个孩子一同飞跑过来,那个男孩子扔了5元,女孩子却只有1块钱,于是竟大哭起来,说自己钱少了。那时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和她说"都一样,多少钱都一样的",她却不肯听,直到爸爸妈妈来了,又扔了10块钱,她才破涕为笑。可爱的,有爱心的,孩子和家长。
现在成了阳光"老人",甚至被人称呼"前辈"了,但事实上,却很久没有做阳光的活动了,尤其是义卖。功课很紧张,时间表总是排得满满。有时候想起来,会很怀念义卖。阳光是个高尚的组织,有高尚的目标,我也从社会公益活动中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怀念义卖,不尽是为了那个"拯救中国四百万血液病患者"的高贵目的,有些东西,是自己特别的体会。记得有天义卖结束,到农园吃饭,出于义卖的惯性,对打饭的师傅说了句"谢谢"。
师傅很是惊讶,不迭地和我说"不用不用"。我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觉得很惭愧。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把太多的东西看成理所当然,都不记得要感恩了吧。这是义卖所给予我的。当然,义卖给我的回报还有那些朋友,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些人和那些事。我不相信志愿者是完全无偿的,这就是我们的报酬。义卖是属于北大的,属于阳光的,也是属于我的,是我的生命中再也不可割离的一部分。
再碰到阳光的新人,还是要和他们说,记得要参加义卖,虽然辛苦,但那是阳光最有意思的活动,它属于阳光,也属于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