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四川 之四——白马相仲
2008-11-18 12:06:05 作者:Djiboutiboat 文字大小:【大】【中】【小】相仲有五件宝——女朋友钱包手机香烟和另外一个什么我不记得了。急了他就缩减为三件:钱包手机和香烟。因为相仲每天每时都会找不到东西,他经常说着话突然开始拍胸脯裤兜,上下拍一通,然后看着你说,咦,我的手机(钱包/香烟)呢?就返身去找了。女朋友反正在北京呢,没有遗失的危险。
相仲不白,黑黑的。但我们一度叫他白马相仲,因为他跟着正琛鞍前马后,指哪打哪。去广元青川这趟,相仲是第一个被派出的,在北京冒着大雨买了帐篷垫子药品……就匆匆一个人赶过去了。他为我们在广外选了个好的落脚点,就是操场前面的主席台上,视野开阔,无风吹日晒雨淋之忧,实在很高明。当我们在天豪大酒店和小年轻们拥着火炬合影时,他却在广外的主席台上,帮我们吹起了气垫把帐篷支起了大半。撤离时,相仲也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当时我们都在广元,只有他一个人坚守猛虎新村的活动板房。那里没有洗澡设备、没法上厕所、屋里都是小虫子、一下雨满地泥泞,帐篷学校刚解散的孩子们没地去,每天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地糊到我们的活动板房外,缠得人没法休息。我和刘佬儿接到正琛“撤回北京,越快越好”的命令后,怎么也打不通相仲的电话。要离开的消息愣是先告之了村里的书记,最后才告诉的同时也在村里的相仲。
相仲以前大概不太会喝酒吧。在酒桌上,他总说“我这人不太会喝酒”。但是别人敬的他都喝了,该敬的人他也都敬了,还总要说一段很真诚的话。结果每次酒宴完毕,相仲的脸就会变得很红。自己人吃饭,他却是喝得慢而又慢,最后还喝不完。
我们从北京坐火车到达广元那天,相仲带了他刚认识的青川中学学生易昌林从郊区的广元外国语学校来接站。因为宝成线在修、宁强发生余震,火车晚点5个小时。我以为他们总会去哪里转转,没想到他们就在火车站等了5个小时。大家一起把行李放到酒店后,相仲和昌林说好了要送他回广外(因为昌林他们刚从青川来,对广元应该也不熟悉),结果一出电梯正琛就让相仲和大家一起去第四人民医院听徐凯文讲座,昌林一个人坐公共汽车回去了。允诺了别人的事没做,这件事相仲后来说起过好几次,始终觉得对昌林有歉意。
易昌林,就是这个相仲才认识两天就信任上的孩子,长着四川人典型的圆脸细眼睛,在成堆的年轻人里非常不起眼。但是相仲给我们讲过他的“不平凡”经历。后来我和他有过几次接触,那真是一个很懂事沉稳的好孩子。我不禁暗赞,没想到相仲不多言语,看人却是有眼光的。这个昌林,高考后一直在帐篷学校做志愿者,教小学中学的孩子们画画(他自己是美术特长生)。我在四川最高兴的事就是,听到周围有学生受我们或其他人的影响,说自己最想当——志愿者。
从青川调研回来,相仲兴冲冲地抱来一本刚买的新书,举着让我们猜价格是多少。那居然是一本厚厚的精装《红楼梦》。结果刘老师猜得非常低,相仲颇为失望。刘老师说,这种地摊上买的盗版书,多便宜都是正常的。啊,是盗版的吗?相仲上下翻瞧,接着解释说觉得自己四大名著都没看过,正好趁机补课。自那以后,相仲果然走到哪儿都揣着这本书。除了找不到手机钱包,有时他也会问,我的《红楼梦》呢?直到回来的火车上,我的旅途中最后印象,就是相仲坐在景色飞驰的窗子下,一会儿埋头于《红楼梦》,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相仲的智商非常高,他说有150。
相仲——非常喜欢孩子。大孩、小孩、男孩、女孩,他统统喜欢。在广外,他每天都在学生下课后去帐篷里给他们补课,晚上下了晚自习也去。在外面时,他急着回学校的理由往往是“我答应了XX班的那个女生(男生),要给她/他讲题。”到了村里,那更不得了。任何时候你找不到相仲,他几乎都是在操场上、在帐篷教室里,跟孩子们在一起。有时,你会看到他蹲在那里,跟四五个鼻涕娃说得津津有味。又有时,几个高年级的女孩很生气地在跟他“顶嘴”。一段时间以后,他收了两个小跟班。女孩叫高学飞,经常追着相仲要猜出他的小名叫什么。男孩叫文习虎,在我们走那天,很早起,抱了4瓶绿茶饮料来饯行。那天孩子们跟着我们一直送到村口马路上,相仲软硬兼施才把他们哄回去。直到现在,有时你会听见相仲开口搬两句四川话。你不要奇怪那音调不非常准,那咬字不特别清晰,因为他的老师文习虎,是个才9岁的小“豁牙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只能叫成“温习父”。
